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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性、多维度贫困需要综合治理

发布时间:2017-02-15 来源:湖北省扶贫办 阅读次数:


——云南省勐腊县河边村的贫困诊断和思路
李小云
  河边村位于云南省勐腊县勐伴镇的山区,是一个瑶族(蓝靛瑶)聚居村寨,全村共有59户,212人, 16-25岁年龄段人口占大多数。该地距勐伴镇所在地15公里,山路崎岖、交通闭塞,四周被密布的原始热带雨林包围。全村没有一间像样的住房,平均负债高于平均收入,常规性收入增长无法平衡刚性支出和债务,属于陷入深度贫困陷阱的案例,也是精准扶贫的难中之难。  一、河边村贫困诊断概要  经济收入特征:河边村2014-2015年的户均纯收入是13277元,人均纯收入为3193元1,远低于2014年我国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489元的水平,也远低于云南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7456元。           河边村农户的收入来源主要有四个方面,分别是农业收入、打零工收入、政府补贴和地租收入。其中,农业收入所占比重最大,其次为政府补贴的收入,再次是打零工收入,地租收入占比很小。在农业收入中,主要来源是种植甘蔗、砂仁、无筋豆。打零工主要是在村子附近做一些短工,如挖香蕉洞口,扛香蕉之类。政府补贴包括种粮补贴、低保户和五保户的补贴、退耕还林补贴等。地租收入主要指的是出租土地给承包商种植香蕉的收入。  在农业收入中,甘蔗收入占每户总收入的30%以上,但每年被亚洲象造成的甘蔗收入损失高达50-70%。砂仁本是全村重要的收入来源,但由于气候变化,从2014年开始砂仁就结不出果子,迫使很多农户另谋收入来源,以取代砂仁收入的损失。全村每户种有橡胶,栽种时间已满或者超过了8年。近年来橡胶收购价格跳水,今年的价格是8元/公斤干胶,而往年胶价好的时候有30多元/公斤干胶。所以尽管大多数橡胶已经到了开割的时候,但是全村开割了的只有4户,大多数没有动静,希望等待价格涨高时再开割;与内地不同的是,这里山区瑶族农民很少远出打工,提高收入的主要途径只能考虑农业生产。  非收入特征:河边村的贫困是多元性贫困。致贫因素相互作用,长期累积在多个维度造成了长期性的贫困问题。  1、疾病对收入的消解  因病致贫是河边村多元性贫困的重要因素之一,因疾病所导致的家庭劳动力短缺和医疗支出的直接负担对农户家庭经济收入造成双向消解。 全村户均医疗支出为1972元。在对28名患病村民的调查显示,有8名因病陷入重债,高达1-4万元;有11名几乎消耗完了当年的家庭收入。主要是“新农合”的报销情况不尽人意,多数村民反映“新农合”对家庭经济压力减缓的效果十分微小,社会保障的强度达不到扶贫的兜底作用。  2、教育支出对收入的消解  全村义务教育阶段入学率低,不到50%。远低于国家教育发展规划的93%。高中阶段的入学率不到10%。影响教育的因素是多方面的。  教育费用负担重是河边村适龄儿童“受教育难”的直接原因。而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个家庭往往是既有患病的父母又有学龄子女,在这种情况下,家庭支出往往会优先投入在治病上,从而造成教育支出的缺乏,并使子女失学和辍学的风险增大。  交通不便也是增加家庭开支、增大失学风险的另一个原因。距离河边村最近的小学在八公里外的纳卡村,最近的初中在十多公里外的勐伴镇,最近的高中则要去到几十公里外的勐腊县县城。出村八公里没有硬化处理的土石路是上学的必经之路,需要子女的家人骑摩托车接送。走这八公里路,一辆摩托车消耗的油费来回要10元,而家长一个月至少要接送子女4次,所以家中送一个子女上学一年花去的油费就要400元。据村民反映,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剧烈也增加了摩托车损坏的风险,每年维修费用至少也要好几百元。而上初中和高中所需的交通费用则更多。可见上学距离远,交通不便增加了子女的受教育成本并使得子女的失学风险增大。  3、收入与非收入因素导致贫困陷阱的形成  收入不高且不稳定与刚性支出较高且不确定造成债务的产生。河边村村民平均债务高于平均收入。医疗和教育支出占总支出的52%,因病负债是致贫的主要原因。河边村平均每户欠债近2万元,目前尚有40户家庭负债未还清,占总数近80%。 在40户中有27户向银行(农村信用社)借款尚为还清,26户向亲戚借款尚未还清。向银行借款的27户其大部分能够按时还清银行的利息,不能还清利息的有12户。  2014-2015年河边村人均支出为7000多元,人均收入仅为3000多元,人均负债高达4000多元。这意味着,假定2015-2016年的收入仍保持在3000多元,支出维持不变,债务将会攀升到8000多元;假定2016年支出维持不变,人均收入达到7000元,只能确保不发生新的债务,仍有老债未还;假定在支出维持不变的情况下还要偿还债务,人均收入必须达到11000元以上。这也意味着,即使收入达到了11000元,也只是偿还了债务,整体福利水平并无改善。这就是所谓的贫困陷阱。这样的深度贫困可行的出路在于对贫困的综合治理。  二、河边村综合治理的框架思路  在农村发展不平衡程度日益加大的情况下,虽然绝对意义上的温饱性贫困已基本解决,但处于收入结构底层的贫困人口越来越难以享受到经济增长的好处。从宏观上看,具有很强减贫效应的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急剧下降,依靠传统意义上的低强度、小规模的农业开发扶贫措施,已很难解决尚存的农村贫困问题。从微观上看,一方面,贫困人口的收入虽有增加,却还没有增加到足以走出贫困陷阱的临界点。另一方面,非收入维度如教育、健康、环境、道路等诸多方面所造成的问题也在消解通过经济活动产生的收入。在此情况下,需要理清思路,建立新的农村开发式扶贫机制。  第一、通过发展干预在一定程度上抬高贫困人口综合资产存量(开发式输血),这有助于贫困人口将资金财富的存量和增量更多地投入到经济活动中去(开发式造血)。 因为在生存性资产不提高、投入性资产不足的情况下,深度性贫困很难缓解。除了直接性的资产补助外,将计划到户的扶贫资金转化成贫困人口的可动用资源,即资金或资产一定要先到户,避免简单的以项目开发的形式统筹使用,特别是用于公司+农户的开发,这类项目往往造成本属于贫困人口的资源但收益的大部分却被其他群体捕获。  第二、在相对的结构性贫困条件下,贫困人口走出贫困陷阱的门槛越来越高,仅仅依靠财政专项扶贫资金的单一支持,贫困人口很难摆脱贫困。国家在贫困地区有大量的各种类型项目的投资,应该考虑减少部门在贫困地区的专项转移支付,更多地把这些转移支付转变成一般性转移支付,使得地方政府在脱贫目标的强制约束下能够通过一个有效的瞄准机制将这些资源整合到扶贫开发中来。目前体制下的资源整合在操作上很难,地方政府也无法突破资金管理的约束而违规整合资源。  第三、落实减贫任务,目前比较普遍的做法是上面干部到村里填上各种表格,在压力层层传递、到达扶贫最后一公里的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很多规划流于形式,缺乏长远布局,各种投入和措施缺乏相互联系和针对性,减贫指标层层下达,各种规划和工程匆匆上马,缺少村民的充分参与与讨论。这种情况应尽快扭转。  第四、由于贫困地区人口不断流出,对于建设贫困村有很多争议,但贫困乡村作为贫困人口的生产和生活空间不会消失。很多处于深度贫困的地方恰恰是生态环境好的山区和林区。贫困人口的资产增值将有助于这些群体获得可持续的脱贫之路。应发育生态服务市场购买的机制。目前很多地方急于上项目缺乏带有长期性的贫困村的扶贫发展规划。因此制定科学的、长远的村级扶贫综合治理规划,并按规划分年实施,这对于新时期的扶贫开发工作特别是如何落实精准扶贫工作具有重要的意义。   (作者系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院长、教授、博导)